凡煙小說

第 36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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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中刻著四個字:與子成說。

垂眸,良久方才是一聲不知是嘆是笑的聲響。慕容青拿著那指環送到了張良的手裏,默默轉身開始回憶起記憶中那人煮茶時步驟。

取了水,放在爐子上煮著。看著絲絲縷縷的霧氣從壺中冒出,房中忽而陷入了奇異的寂靜,除水聲無他。

“聚亦是緣,散亦是緣,聚聚散散皆是每個人的緣法。命裏有時終須有,命裏無時莫強求啊!”

攥緊了那一枚黯淡的銀環,蒼白至極的臉色,慢慢回轉過來。臉上又是來時的一派恬靜淡然,凝著一絲淺淡至極的微笑,對一襲青衣,裊裊青煙,呢喃:“我命何由天啊,只不過有時終還是不得不認命呢!”

上揚的尾音,戲謔的話語,如人飲水,其中冷暖,唯有自知。

原本晴朗的天氣,這時卻忽而有了雲。本能射進屋子的陽光也不知何時退去了,天慢慢變黑,變暗。而後閃過了幾道銀光,便下起了細細密密的雨。

絲絲縷縷,絲絲縷縷,翩躚不斷。

街上擺著攤子的人,都急急支起了傘。路上的行人此時也都紛紛到了臨近的店家躲起了雨。唯有賣傘的那人吆喝得更起勁了,“來來來,賣傘了!上好的油紙傘啊!”

不多久,在窗前便能看到許多把不同顏色的油紙傘在雨中高高低低,撐出一片片不同的天空。

雨,亂人心弦。而那一柄雨中的翠色紙傘更是亂了一池春水。

跳下了窗沿,張良闔了窗子,正聽著外邊淅淅瀝瀝的雨擊打窗子的聲音時。一杯清茶遞到了他的面前,青衫瀟灑,人亦如此。

“喝吧!”

“多謝!”

一室寂靜,唯有暗波流動,獨牽一人。

“鎖情一斷,這情終究還是鎖不住了!”看著張良緊緊攥在手中的暗銀色指環,慕容青慨嘆一聲,心下一陣猶豫,卻是在面上揚起一個微笑,“死生契闊,與子成說,若遇斷情,盡皆成空。”

“是麽?”鳳眸一閃,卻轉瞬黯淡,而後便是一如當日所見的靜若清湖。翠色的衣袖輕輕一揚,舉了舉手中空空的杯盞,卻是道,“曾有人飲茶七碗,腋下涼風習習而作七碗茶。今你我對飲,只一杯,如何盡得了雅興啊!”

“茶,醉不了人。”慕容青笑著又為張良添滿了茶水,然後又為自己也續了茶水,未回頭,卻聽到那人抿唇一笑。

“難得泠兒少了些聒噪,此時不飲更待何時?”舉了杯子,放到了唇邊,輕輕抿了一口,“更何況啊……”目光忽而悠遠,神色柔和,似是回想起了難忘之事。

霧中柳,柳邊河,河上一葉小小竹筏。

湖色眸,墨色法,墨下一襲翩翩白衣。

“更何況如何?”良久不見張良言語,慕容青便輕輕問了一句。

“這水如何醉不得人呢?”鳳眸中秋水流連,笑意魅惑眾生,身子一側,半躺在兩張木椅之上,“慕容,再來一杯,如何?”

笑著點了點頭,慕容青上前為張良添了一杯茶,又看著他瞇著眼飲水,忽而心中一動。

低聲,輕言:“你,可願忘塵?”

下巴輕輕擡起,茶水一半進了嘴裏,一半卻順著潔白的脖頸流了下來。杯空,張良把杯子往桌上一放,坐了起來,眼睛一瞇,轉向了另外一邊。

“俗人一個,如何能夠忘塵?又如何敢忘塵?”

“如何不敢,如何不能?你若有心,便能相忘,相忘,便再無相絆了,從此紅塵四散,倒也落得個……”眼前忽而閃過一身白衣,慕容青良久方道,“倒也逍遙啊!”

“國仇家恨,胸懷抱負,愛恨糾葛,如何……如何……忘卻……”

我不願恨你,所以為你負盡天下,為你負盡親友。可是,我缺終究不願忘你啊……

若是忘了,這此中糾葛,這浮生幾場,又有何意義?

“多謝你了,慕容!”張良起了身,奪了慕容手中的茶壺,便是一飲而盡,“我諒你,解你,所以……你也不欠我什麽了!”

“欠,便是欠了。你和無繇啊……都是我此生摯友,卻都是我歉疚而不得償還之人啊!”略一嘆,慕容青儒雅一笑,“此生,子房若是有任何差遣,念之定當赴湯蹈火。”

“念之?”張良擡眼一笑,“我以為忘之倒是更適合你。”

“是麽?”慕容青與張良相視,“忘之,念之不過一念之間,又有何異。”

“多謝盛情,泠兒便交托給慕容先生啦!”張良起身,一瞬間便又是那個風度翩翩,溫文有禮的丞相公子,雙手握拳一禮,“子房自此告辭,若有緣,再相見罷!”

“放心。”慕容青略彎了彎腰,替張良開了門。

轉身闔門,屋外立時雷聲大作,暴雨忽至,淹沒了那其中一言,“念之,子房定不會忘。”

自此,天涯相別,無處尋君。

看著那人漸漸走遠,慕容青才泛起一個無奈地微笑,輕輕一個翻身,青衣翩躚,便到了樓下。雖是暴雨,慕容青卻絲毫沒有打傘的意思,儒雅一笑,任由青衫濕透。

默默在街上穿行,其中也有不少認識號稱神醫的慕容青。於是,便有人把自己的傘遞給了慕容青,慕容青卻只是對著贈傘人微微一笑,道一聲:“多謝!”而後繼續走遠。

青衫濕盡,心,卻悵然若失。

舉國將傾,摯友四散。成就或者落井下石,又有何區別?流光婉轉,轉瞬,便是垂垂老矣。

即使到了那時,慕容青依舊不曾明白,自己當初到底為何如此抉擇?是為了記憶中那一抹美好的回憶,又或者是篤定了那兩人終究會解其。

——冰心一片。

“呵呵!”濕透了衣衫,黏在的身子上,原本瀟灑不羈醫毒雙絕之人,也不過只是一個形單影只,瘦弱不堪的青年。

“我欲斷情,卻怎想……殃及他人!罪孽啊!低喝一聲,神智一陣恍惚,卻驀然聽到金屬及地的一聲脆鳴,“叮當——”

低首,卻只見得一個素雅的銀色指環掉落在了地上,然後便是一雙白皙素凈的手,落了下去,輕輕拾起了指環。慕容青一楞,下一刻卻聞到一陣幽幽的熏香,還有一柄翠色的油紙傘落在了自己的頭上。

語聲低沈輕柔,分外溫和:“不知這位先生何事煩憂?”擡眼便見那人灰黑色的發,還有泛著淺光的灰眸,笑意妍妍,不見傷憂。

忘塵,果然忘卻凡塵啊……

只不過,這究竟是應悲還是應喜呢?

心思千回百轉,終究不過一團亂麻。慕容青略彎下了身子,看著那人把那落下的指環隨意用一根布條,系在了腰上。

——死生契闊,與子成說。

“終究,不過一場空言!”慕容青忽而笑了,由著那低低淺笑,到了仰頭大笑,到了失聲苦笑。

引來了一幹人矚目,慕容青也毫不在意,只是毫無目的地游走。連帶著方才遇見的那人,一襲素衣,一柄翠色油紙傘,還有一身寥落。

良久才走出了人群的紛擾,慕容青走進了一個用茅草搭建的簡易亭子中,隨意坐了下來,然後擺了擺手。那人便也笑著,坐在了一邊。

“為何從我而來?”

“呵呵,先生貴人多忘啊!”長長的袖子半掩住臉,那人似是淺笑,卻看不分明,起身,背轉過身子,才幽幽答道:“有人告訴我,先生你,欠我一個人情。”

心頭一凜,慕容青臉色驀地發白,顫聲道:“無繇,你……沒有用忘塵?”

“忘塵?”轉身,臉上盡無曾經的憂思,只是溫和淺淡的笑意,盈滿了心扉。似春風一陣,過境無痕。“我並不知忘塵,甚至……”那人眨了眨眼,“無繇可是稱呼我?”

“你……”慕容青死死盯著面前那人,視線卻終究回到了那用布條穿過,系在腰間的指環,嘆了口氣。

“顏路,溫顏如玉的顏,路漫漫的路。無繇是你的字。雖我不知為何你此等年紀便有了字,但是這確是你告知我的。”

“是麽?”微微一笑,灰色的眸子卻並沒有放開慕容青,慕容青微嘆一聲,繼而低笑:“我是慕容青,你可以叫我念之。”

“這般?”顏路戲謔地看著眼前那人,眸中神色忽明忽暗,良久卻道:“我看,你不應念之,該是忘之吧!”

聞言,眼前忽而閃過那青衣身影還有那雙狹長的鳳目中流轉的光華。忽而有些不相信記憶了,因為即使忘卻,那兩人卻終究是記憶中的那兩人。

若真要追究,也不過是少了一雙鎖情,多了些許相離罷了!

“念之,忘之又有何妨?人生終究不過須叟的時光,念便念了,忘便忘了。何必糾結這其中的真意呢?”

“一念成癡,一念成佛。罷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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